
历史的背影
何为中东
历史既可以是一个专业,也可以是一种视野或方法。在关注和讨论当代问题的时候,历史只是图式(approach)或方法的一种而已。
中东作为一个地理现实存在既久,但“中东”这个政治地理术语本身,却是近代欧洲中心主义话语的一个产物。
根据欧洲保守主义的界定,欧洲有三大传统——罗马帝国、基督教文明、启蒙现代性,欧亚大陆不具有这些传统的部分便成了亚洲。
中东在多个方面具有某种“中间”地位。一是地理方位的“中间”。自古以来,中东就是东西方交通的要道。自郑和下西洋以及 15 世纪后期开始的欧洲人的大航海以后,人类历史进入全球交流的新时代,中东则是东西方交流的枢纽。二是文明意义上的“中间”属性。从政教关系的传统看,基督教欧洲是“一神教 + 教会”,亚洲是“非一神教 + 非教会”,伊斯兰中东则是“一神教 + 非教会”。这样笼统地看,中东文明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处于一种“中间”状态。
羽田正指出,这就像萨义德曾批判过的一样,上述局面是东方主义(Orientalism)的认知路径所造成的,因为西方力图塑造一个对立面,去确立欧洲的正面性。这个塑造的过程至迟自十字军时代就开始了。后世东方学家们深受这个传统的影响:欧洲无疑是正面的,不断扩张的伊斯兰就是其对立面。
为了应对伊斯兰的扩张,欧洲建立了自身与伊斯兰的对立性且自身处在正面。经历了启蒙现代化的欧洲是理性,法治的,那么处在对立面的伊斯兰就是非理性、宗教狂热的。“其结果就是,当说“伊斯兰世界”的时候,西方在潜意识中就带有某种负面性,比如可怖的、充满肉欲的、非理性的、人治的”
实际上,权势的兴衰往往都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其造成的一个问题就是,你在追问自身为什么衰落的时候,就一定会发现是自己出了各种问题,器物、制度、文化—文明……甚至外人还会强加上负面的标签:奥斯曼帝国是“欧洲病夫”,中国是“东亚病夫”。
阿拉伯的故事
从奥斯曼到土耳其
伊朗的骄傲与纠结
在中东地区,有两个民族历来自视甚高,他们分别是犹太人和伊朗人。犹太人与中东的历史纠葛我们撇开不讲,在中东的伊斯兰文明大家庭里,只有伊朗人历来是文化上最为骄傲的民族。这一点至今犹然。显然,这跟伊朗人拥有悠久的波斯帝国历史以及繁盛的伊朗文明有直接的关系。伊朗人的这种骄傲,在伊斯兰文明到来之前,是没有受到过什么真正挑战的。但后来伊朗还是伊斯兰化了。今天提起伊朗人,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的穆斯林身份。甚至在很多外国人眼中,伊朗人与阿拉伯人没有什么分别。但伊朗人对别人的这种并无恶意的混淆是非常敏感的。在世界上首先指出并且不断强调伊朗人与阿拉伯人之重大不同的,就是伊朗人自己。
如一位学者所言:伊朗人坚信,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他们是崇尚精神自由的,并拒绝像温顺的骡子一样任人驾驭。但在这里面,我看到的更多的是“纠结”。这个“纠结”就是,对一个历史悠久的伟大民族而言,它最终接受了异族人所带来的另一种文明。尽管从信仰的角度可以有一套神学的说辞,但历史并不都是由信仰来支配的,对于伊朗人来说,这样的历史性的现实一直绵延不绝。
分裂的中东
所以,当我们追问,为什么过去的阿拉伯人能够借助伊斯兰教建立强大帝国,而现在的阿拉伯人反而陷入了四分五裂的时候,我们就需要知道,阿拉伯帝国的强盛与其说是一个长期的历史现象,毋宁说有其特殊的历史阶段性,而阿拔斯帝国之后,巴格达不再是伊斯兰世界的中心,在伊斯兰世界占据主导地位的也已经不是阿拉伯人。我们也说过,阿拔斯帝国虽然是阿拉伯帝国,但促成这一帝国的其实是波斯因素,阿拔斯帝国具有很强的波斯属性。波斯的复兴后来接续上什叶派的萨非王朝,使其与阿拉伯人最终分道扬镳。而从内陆亚洲来的游牧的突厥人,虽然在小亚细亚—巴尔干—阿拉伯地区先后建立了塞尔柱王朝和奥斯曼帝国,但最终退缩为今天的土耳其共和国,成为与阿拉伯、波斯分立的中东伊斯兰民族。这些因素都是今日中东格局形成的历史性因素。
从霍梅尼革命到阿拉伯之春
土耳其模式
全球化、极端主义与世界秩序
欧洲的中东移民问题
不过,古往今来的普遍情况是“一元之下的多元”,即总有一个标准,然后才有这个标准允许之下的多样性。如果这个标准被打破,那么,某个社会就必然陷入混乱,陷入价值冲突的旋涡里。
欧洲在近代以来为全世界提供了“普世价值”(启蒙、自由、平等、进步、民主、博爱等等),然而,现在的欧洲却受困于文化多元主义和相对主义,相对主义使得欧洲失去了捍卫“普世价值”的意志,进而失去了自己的政治意志。
多元主义使欧洲人丧失了其原本坚持的目标和意志,陷入某种虚无主义的状态里了。这个状态,对欧洲的年轻人而言,最终就是生命和生活意义的丧失;一个不再能够为自己的青年提供价值的欧洲,自然容易成为极端主义意识形态渗透的目标。
全球化和中东的冲突
笔者认为,西方资本主义文化的另一个特点是其市场主义的原则,即由于市场机制在经济领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所以市场原则扩展到了所有的社会和政治领域,使市场价值侵入了原本由非市场价值主宰的领域,如人际关系、政治、法律、教育、科学、文学、艺术和医学等领域。也就是说,市场价值颠覆了社会价值。所以,资本主义文化的扩散,实质上就是消费主义文化与市场主义的扩张,这将使所有的文化体验都卷入商品化与市场化的旋涡之中。
巴以冲突
耶路撒冷是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共同的圣城。宗教差异并不必然导致冲突。在奥斯曼帝国,犹太人没有遭到迫害,反而是欧洲有长期反犹排犹的传统。
真正造成问题并引发冲突的,是犹太复国主义(Zionism,也译作锡安主义)。
1967 年的第三次中东战争后,以色列基本上占领了巴勒斯坦的全部阿拉伯人地区。1988 年,巴勒斯坦全国委员会宣布成立巴勒斯坦国,可是巴勒斯坦国没有疆界,没有领土,只是形式上单方面宣布建国,相当于成立了一个流亡政府。中国以及世界上 100 多个国家(包括联合国)都承认巴勒斯坦国。在这个意义上说,巴勒斯坦建国问题,实际上,就是如何把已经宣布成立的国家予以实体化的问题。
1987 年,亚辛(Ahmed Yassin,1937—2004)创立了伊斯兰抵抗运动(Islamic Resistance Movement,即哈马斯),它不承认联合国决议,不承认以色列的存在以及以色列建国的权利,要让以色列从地球上消失,认为阿拉伯人应该在地中海东岸一直到约旦河西岸的土地上建立一个完全独立的、推行伊斯兰教法的阿拉伯伊斯兰国家。哈马斯代表了巴勒斯坦对以色列强硬的一派。亚辛曾经有一句名言,他说以色列人只能够听得懂人肉炸弹。同情巴勒斯坦的人特别是很多穆斯林往往认为哈马斯是反以英雄,亲以色列的西方人士往往认为哈马斯是恐怖组织。
今天的巴以问题不是巴以两方的冲突,而是哈马斯、法塔赫和以色列三方之间的关系。
美国斩首苏莱曼尼
美国希望通过击杀苏莱曼尼来遏制什叶派联盟的崛起。考虑到苏莱曼尼在伊朗军事体系中的极端重要性,美军的目的绝不仅是报复和威慑那样简单。在后“9·11”时代,苏莱曼尼及其领导的“圣城旅”在中东多国积蓄力量,暗中助力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亲伊朗的什叶派势力上升。苏莱曼尼早已成为美国在中东的眼中钉。美国此次空袭得手,沉重打击了伊朗境外军事活动的指挥力量,震慑了中东地区多个亲伊朗民间武装,一定程度上会使所谓“什叶派新月带”的发展受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