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现代民族国家来说,通过挖掘自己脚下土地的历史来,为自己的民族身份建立一个坚实的内核,这是一个几乎必经的过程。尤其是对伊拉克这个现代国家来说,它的出现几乎完全就是西方殖民主义者的一个创造,因此,它就更需要通过发掘自身脚下的历史——文明遗产,来为自己的民族身份建构起一个坚实的内核,尽管这种努力并不非常成功。无论是萨达姆时代,还是后萨达姆时代,这是现代伊拉克恒久面对的根本性问题。
萨达姆时期
萨达姆是一个政治强人,当然也被描画为一个残忍的、反复无常的、被一种内在的空虚感所驱动的“暴君”。在萨达姆统治伊拉克的 30 多年中,尽管他的暴政罄竹难书,但我们也不能否认那个时代的伊拉克取得了显著的物质进步。
在战争初期取得一些优势后,萨达姆的军队遭到伊朗的强力反击。因为与霍梅尼革命后的伊朗交恶,美国偏向伊拉克,不希望伊拉克被迅速击败。但后来,美国却向双方都出售武器,大发横财。美国的角色也是两伊战争长期持续的一个重要因素。战争给伊拉克和伊朗的经济、社会都带来了沉重的灾难和负担。
1991 年的第一次海湾战争将伊拉克打回了原形。为了转嫁两伊战争带来的危机,在野心膨胀和错误估计了美国的态度等因素共同作用下,1990 年 8 月,萨达姆做出入侵科威特的错误决定,致使科威特王室流亡沙特。1991 年 2 月,美国领导的 66 万联盟军队快速地取得了解放科威特的海湾战争的胜利,同年 4 月,伊拉克接受了停火协议。
第二次海湾战争
伊拉克的重建之路
整体看,伊拉克存在三大政治势力:什叶派、逊尼派和库尔德人。当然,这三大势力各自也并非铁板一块。
在后萨达姆时代,伊拉克面临的最大政治分裂是什叶派与逊尼派的分裂。
后萨达姆时代对“前朝”人员的处置也缺乏政治智慧。在美国的主导下,复兴党不仅被解散,其重要成员遭到清洗,而且,新宪法还规定前复兴党成员不得在新政府中任职,这显然是一种政治报复,打击面过大。毕竟,有很多复兴党成员并非骨干,而只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为了生存而加入了复兴党。尽管之后对复兴党的报复性政策有所调整,力图避免“一刀切”,而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审核,但主管审核的大部分还是什叶派,在实践中对逊尼派的打压仍在继续。
自 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库尔德人依赖美国的支持和保护,获得了实质上的高度自治,建立了地方政权(KRG)。经历两次海湾战争及打击“伊斯兰国”的战争,库尔德自治区的实际控制区也大为扩展,最有争议的莫过于在打击“伊斯兰国”的过程中,伊拉克库区实际上控制了基尔库克。在萨达姆倒台后,伊拉克陷入各种冲突,其北部、西部很多地区后来又被“伊斯兰国”搞得一塌糊涂,但 20 多年来,库区俨然成了伊拉克的安全绿洲,在伊拉克其他地区陷入动荡之时,库区却秩序井然、生机勃勃,吸引了不少海外投资。伊拉克库区的人口约为 500 万。
后萨达姆时代,在伊拉克库区实际上已经坐大为一方重要的力量后,它与伊拉克中央政府的关系变得既紧张又微妙。双方斗争的焦点主要是石油收入的归属和分配问题,以及更有争议的库尔德人谋求政治独立的问题。
客观来说,困扰伊拉克的教派问题、民族问题和恐怖主义问题,是伊拉克重建过程中难免要出现的问题。这些问题在过去的萨达姆时代是通过威权主义的方式压制住的。美国在伊拉克进行“民主改造”,首先就会释放出不稳定的因素。一位埃及开罗大学的伊拉克问题专家曾指出,伊拉克乱局的根源在于美国发动的未经联合国授权的战争,这场战争打破了伊拉克固有的社会、政治等生态平衡,使原本潜藏的各种矛盾充分暴露,它们在外力助推下交织释放,高烈度地频频爆发。这个看法是很有见地的
关于伊拉克的长期得失其实很难估量,因为它还处于战后重建与转型的过程之中。有人根据前述残酷现实否定美国给伊拉克带来了任何积极因素,断定美国人带来的只是灾难。信服美国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人则会说,美国帮助推翻了萨达姆这个暴君,解放了伊拉克人民,为伊拉克带来了“光明的”前景,尽管在过去 10 多年的时间里,伊拉克陷入政治动荡、经济贫困、社会失序与恐怖袭击的灾难之中,但他们可能将此视为某种值得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