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动乱的重要特征就在于其长期性,究其原因,是外部干涉力量之间博弈的复杂性和持续性。

阿萨德政权

1963 年,复兴社会党通过政变上台,当时哈菲兹·阿萨德发挥了重要作用。自复兴党上台以来,叙利亚就致力于强化国民的国家认同,反对分裂主义和外来干涉。

在阿萨德政治体制下,国家的最高权力集中在总统及其核心集团手中,其统治有三个支柱:军队、阿拉伯复兴社会党以及官僚机构。半个世纪以来,叙利亚国家基本上依附于总统个人权威,统治基础是阿萨德的亲属和阿拉维派(Alawis)。

阿拉维派被逊尼派和什叶派都视为异端,长期遭到排挤、压迫和屠杀。[2]20 世纪 30 年代,逊尼派宗教界开始出现与阿拉维派和解的迹象,也就是承认其为穆斯林。这对改变阿拉维派的异端地位非常重要。20 世纪 50 年代,叙利亚的正统派穆斯林也开始承认阿拉维派的信仰。在老阿萨德成为总统后,这种承认就显得更为重要,因为老阿萨德就是阿拉维派,他被正统派攻击为非穆斯林,这对其统治是非常不利的。比如,叙利亚穆斯林兄弟会就不承认阿拉维派是穆斯林。什叶派对阿拉维派的承认始于 1972 年,1973 年,著名的黎巴嫩什叶派宗教领袖赛义德·穆萨·萨德尔宣布承认阿拉维派为什叶派穆斯林。伊朗伊斯兰革命后,霍梅尼也承认阿萨德所属的阿拉维派为伊斯兰教的一部分。这些来自宗教界的承认,对阿萨德政权极为重要,既为其提供了合法性,有利于其巩固政权,也便于伊朗与叙利亚加强关系并长期结盟。

不过,作为少数派,阿拉维派长期执政的意识形态基础是民族主义,即鼓吹阿拉伯主义,淡化教派色彩。阿萨德家族在巩固阿拉维派地位的同时,也注重拉拢其他势力,包括基督徒、库尔德人和逊尼派进入政权,得到了逊尼派精英的支持。

动荡及其影响

过去 10 年,叙利亚发生的剧变和动乱,一般也被视为所谓“阿拉伯之春”的一部分。中东这场剧变主要是内生性的,也就是说,是对社会和政治的严重不满导致阿拉伯人民走上了革命道路。但在发展过程中,所谓“阿拉伯之春”日益受到多种外部力量的干预、引导和规约,越来越具有“颜色革命”的特点。

作为一个阿拉维少数派执掌政权的国家,少数派当权尚能维系一定的平衡。叙利亚的当权派意识到,一旦失去国家权力的保护,多数派上台之后难免对其进行历史清算,自己很可能将永世不得翻身。阿萨德政权所代表的不光是一个家族或者既得利益集团,而是整个叙利亚的阿拉维少数派的历史命运。因此,统治集团不会轻言放弃。

尽管我们经常听到所谓“叙利亚反对派”的说法,但其实并不存在一个统一的反对力量,所谓的“叙利亚反对派”是由大大小小数百个不同力量构成的,他们在理念、斗争方式等方面各不相同,只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推翻阿萨德政权。

整体上看,叙利亚反对派有三大部分:受到美西方及其盟友支持的逊尼派反对派、得到美国支持且反阿萨德政权的库尔德武装,以及各色极端主义势力。

外部势力

叙利亚被称为中东地区的“巴尔干”。它是该地区战略地位极为敏感和重要的阿拉伯国家。从地图上看,叙利亚周围是伊拉克、约旦、以色列、黎巴嫩,以及北部的土耳其和隔着伊拉克的伊朗。叙利亚置身于中东地区的几个重大热点问题之中,这些问题有:阿以和谈、伊拉克问题、反恐问题、伊核问题、库尔德民族问题等。叙利亚显然是多种力量博弈的大阵地。与叙利亚局势有关的外部势力主要包括五个:美西方、阿拉伯国家联盟、俄罗斯、伊朗与土耳其。

美西方积极介入叙利亚问题,有意识形态和地缘利益两个方面的考虑,一方面是因为它们将“阿拉伯之春”界定为所谓自由民主运动,认为“阿拉伯之春”符合它们长期以来推广的意识形态,符合它们对外政策的逻辑,另一方面是因为叙利亚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尤其是它是中东地区重要的反西方势力,与俄罗斯和伊朗长期交好。

阿拉伯国家联盟(League of Arab States,简称阿盟)积极介入叙利亚危机,多个阿拉伯国家公开支持不同的叙利亚反对派。其中,首先夹杂的是沙特与伊朗这两个最为重要的地区力量之间长期的博弈。叙利亚是伊朗在阿拉伯世界最好的盟友,而沙特作为逊尼派大国,一直也在谋求扩张影响力。

伊朗及其盟友(如黎巴嫩真主党)的支持,是阿萨德政权挺过最艰难时刻的重要原因。

叙利亚危机出现时,俄罗斯媒体分析认为,俄支持叙利亚有如下原因:(1)叙利亚为关键阿拉伯盟友,不保叙利亚难以树立俄罗斯的权威;(2)叙与俄罗斯有重要的贸易和投资关系,尤其是在军火方面;(3)俄担心失去独联体外唯一的海军基地塔尔图斯;(4)叙的反对派亲阿、亲土、亲西方,与莫斯科疏远,若反对派执政,俄罗斯就可能失去对叙的控制;(5)俄罗斯吸取利比亚问题上投票的教训,担心被西方“忽悠”,再度落入授权陷阱;(6)在国际上示强,为普京竞选总统拉选票;(7)通过介入叙利亚问题,为俄罗斯在乌克兰问题上赢取更多与西方角力的筹码。

在土耳其关注的问题中,最重要的就是库尔德问题。土耳其认为,叙利亚库尔德武装与被土认定为恐怖组织的库尔德工人党是一体的,没有叙利亚库尔德问题,只有分裂主义和恐怖主义的问题。在打击“伊斯兰国”的过程中,在美国的支持下,叙利亚库尔德人日益发展壮大,土耳其也就越发担忧,并加强了对叙利亚库尔德人的打击。土耳其不希望叙利亚北部的库尔德人获得高度自治地位,但俄罗斯和伊朗支持叙利亚的联邦化,并允许库尔德人参与这一进程。